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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店监管之痛

【2019年06月上半月刊 总第255期】【作者:杨剑英】【阅读量:8013】【 】【打印



  2018~2019年,各项政策如急风骤雨般推出,在非药限刷及执业药师配备不足的双重重压下,药店的销售业绩遭受重创,一些历史遗留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中国药店:www.ydzz.com

  2018年11月始,国家医保局先后印发《关于当前加强医保协议管理确保基金安全有关工作的通知》、《欺诈骗取医疗保障基金行为举报奖励暂行办法》、《关于做好2019年医疗保障基金监管工作的通知》。各地医保局积极响应,对骗取医保基金的行为保持高压、重拳出击,全面收紧医保定点零售药店非药品的刷卡范围,多地药店非药品全线下架。中国药店:www.ydzz.com

  2019年3月15日,央视曝光药店执业药师“挂证”、不凭处方销售处方药的现象,3月19日,国家药监局印发 《关于开展药品零售企业执业药师“挂证”行为整治工作的通知》 ,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对药店执业药师配备情况的监督检查,同时严查没有处方销售处方药的违规行为。中国药店:www.ydzz.com

  接踵而至的政策令药店应接不暇,在非药限刷及执业药师配备不足的双重重压下,药店的销售业绩遭受重创,根据 《中国药店》5月份的问卷调查,79%的药店药品销售下滑,83%的药店非药品销售下滑,其中非药品销售降幅在50%以上的药店占比达19%。中国药店:www.ydzz.com

  零售药店事关百姓生命健康,专业的用药指导能力与合规经营一定是其良性发展的两驾马车,这是国家医保局密集出台的这一系列政策的指导思想,也是大多数立志长远发展的零售药店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二者并不冲突,但为什么这轮政策风暴下药店会受到如此严重的冲击?业内某上市公司高管认为原因有三,第一,迫于舆论压力,政策推进的时间节奏过急过猛,没有考虑到政策的连贯性、可行性;第二,缺乏配套政策,没有站在需自负盈亏的药店角度考虑政策的合理性;第三,各地监管部门执行尺度不一,有些地区的做法存在不合理性。中国药店:www.ydzz.com

  政策制定:脚踏实地,不忘初心中国药店:www.ydzz.com

  2018至2019年政策风暴的核心问题可以总结为两大关键词:执业药师与处方。这两个问题其实是老生常谈,但在急风骤雨的政策推行过程中,一些矛盾被激化,一些历史遗留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中国药店:www.ydzz.com

  执业药师配置形式大于内容?中国药店:www.ydzz.com

  药店配执业药师的初衷是为消费者的用药提供专业指导,但这一制度实施近17年,一直没有明确执业药师的职责,对于执业药师的职业道德、执业水平、执业规则、考核与培训、法律责任均没有明确规定,对于执业药师的培养方向全凭用人单位定夺。中国药店:www.ydzz.com

  缺乏专业的配套考核体系,即使监管部门、药店花费大量时间、精力、金钱建立起了数量达标的执业药师队伍,在执业质量上也无法令人满意,执业药师很可能只是药店是否能够开业、是否能够合法销售处方药的一道门槛。中国药店:www.ydzz.com

  要求药店凭处方销售处方药,处方问题如何解决?中国药店:www.ydzz.com

  政策规定药店必须有处方,并且有执业药师在岗才可以销售处方药和甲类OTC,但药店的现状是,第一,没有处方,第二,执业药师数量不够。中国药店:www.ydzz.com

  关于第一个问题,喊了很多年,一直没有有效解决手段,利益的博弈中,与医疗体系相比,民营阵营的药店“人微言轻”,始终处于弱势,以致于有行业资深人士断言,医院的处方永远不会流向药店。如果真如此,未来医药分家将由谁来承担药的部分?中国药店:www.ydzz.com

  关于第二个问题,17年前出台制度要求药店必须配置执业药师的时候就知道,这注定会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其中原因云南鸿翔一心堂药业 (集团) 股份有限公司总裁赵飚在2015年撰写的 《中国执业药师政策的反思》 中进行了详细、深刻的分析。中国药店:www.ydzz.com

  赵飚列举了中国执业药师政策的七大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好大喜功,脱离实际,所以此后一次次推行,一次次地做不到,一次次地改变政策。一个真正好的政策方案,一定不是最好的政策方案,而是最符合实际的政策方案”。中国药店:www.ydzz.com

  为什么一个脱离实际的政策能持续不变地推行17年?赵飚尖锐地指出,“因为政府相关的政策制定者思想僵化,不求创新,不思变革,整个体系没有纠错机制,结果就只能一错再错。”中国药店:www.ydzz.com

  赵飚的这篇文章引起了业内人士的巨大共鸣,但4年过去了,执业药师问题依旧。中国药店:www.ydzz.com

  既然支持药店销售处方药的两大必要条件短期内都无法满足,那么在批评药店没有处方就销售处方药,批评药店执业药师配备不齐之前,是不是更应该问问“为什么药店没有处方?既然没有处方可审为什么要配执业药师?”中国药店:www.ydzz.com

  安全用药与便利经济二者不可得兼?中国药店:www.ydzz.com

  315以后,全国各地对药店执业药师配备情况进行突击检查,执业药师不在岗不允许销售处方药及甲类OTC,一旦发现违规严惩不贷。药店一方面严格遵守凭处方销售处方药的规定,一方面还要应对消费者的质问,尤其是当老慢病患者来购买常用处方药时。中国药店:www.ydzz.com

  比如:风湿免疫性疾病患者老孙需长期服用硫酸羟氯喹片,医院一次最多只能开14天的处方量,老孙一个月至少要去医院2次。新医改后,很多大医院取消了1元便民号,挂号费一次最低也需10元,仅为开药一个月挂号至少要多花20元,还要折腾2趟。老孙想试试去社区门诊开药,挂号费很便宜,但去了发现没有这个药。最后老孙去了药店,但老孙没有处方,药店不让卖!老孙只能无奈地选择去医院,多付费、多耗时、浪费他人的医疗资源。中国药店:www.ydzz.com

  在缺医少药的偏远农村,如果监管部门不能提出实用有效的解决方案,没有处方无法购买处方药与患者的实际需求之间的矛盾将更为突出。中国药店:www.ydzz.com

  面对由政策引出的这一系列问题,有业内人士指出,“一些国家层面大政策的出台,缺乏系统的社会征询、座谈和论证,尤其是政策的起草人员,明显社会经验不足,有局限性。国家层面的公务员应该从基层选拔,否则制定的政策有如空中楼阁。”中国药店:www.ydzz.com

  政策执行:一地一策,标准说改就改中国药店:www.ydzz.com

  从医保卡刷卡范围、非药品陈列、处方药销售到执业药师配备、互联网医院的使用、远程审方……中国每个省、每个市、每个区县的政策都不同,导致一地一策的原因一方面是国家层面政策的模糊性,很多政策只有精神没有细则,完全由地方层面解读、执行;另一方面是各地官员执政水平的差异,如果执政水平高,可以正确理解、合理执行国家政策,但如果遇到低水平的、懒政的执政官员,对于药店与消费者来说则又是一场灾难。中国药店:www.ydzz.com

  非药品问题 一直以来,各地药店的医保卡可以消费的非药品类差别非常大,有的地区十几年前就不允许刷带小蓝帽的保健品,有的地区却一直可以随意消费非药品,甚至包括米、面、油等日用品。中国药店:www.ydzz.com

  2018年11月份以后,全国各地对药店医保卡的使用出台了新的规定,因为政策推行的突发性与多变性,多数药店损失惨重,对于监管政策也多有不满,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中国药店:www.ydzz.com

  第一,政策变化没有过渡期。一直以来保健品、医疗器械都可以合法刷卡,突然一纸文书下来,严令非药品下架,药店猝不及防,非药品销售断崖式下跌,库存积压严重,受客流下降的影响,中西成药销量也明显下降;中国药店:www.ydzz.com

  第二,医保卡刷卡范围有待专业评估及统一标准。目前各地医保卡可以刷哪些品类不仅取决于当地医保资金的丰盈程度和患者的实际需求,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执政人员对非药品与健康、非药品类与疾病治疗之间关系的理解,而现实情况是很多执政人员并不具备医药健康方面的专业素养。中国药店:www.ydzz.com

  比如,有的地区执政人员不允许刷任何非药品,有的地区执政人员则认为血糖仪、血糖试纸、血压计、血脂仪、尿酸检测仪与慢病的防控密切相关,重要程度不亚于用于治疗的药品,如果慢病防控不佳,导致各种并发症,将消耗更多的医保资金,所以这些地区将上述医疗器械纳入医保刷卡范围。中国药店:www.ydzz.com

  此外,有争议的非药品类还包括药食同源的中药饮片,能不能刷医保卡?如何刷既能保障患者的治病需求,又可防止浪费医保资金有待专业人士的评估。中国药店:www.ydzz.com

  第三,监管部门的监管手段有待加强。国家医保局在文件中要求各地推进智能监控,提升监管实效,“探索建立核查药品进销存系统、远程视频监控等信息化监控方法”,但各地探索进程不同,有些服务意识差、监管手段落后的地区,为方便监管,不允许医保店刷非药品的同时,严控非药品销售。在药品利润日渐微薄的当下,非药品是药店利润的重要来源,作为市场经济的主体,药店不想也不能放弃非药品的销售,但有些地区不允许医保店单独开辟独立区域销售非药品,也不允许在药店旁边开便利店销售非药品。受非药品禁令影响,一些地区的药店可经营品种减半,为降低成本,药店欲将门店分租出去,却被药监告之,不能分租给他人开超市,理由是不好监管。中国药店:www.ydzz.com

  某连锁药店医保店的数量占比达80%,“一边要求凭处方销售处方药,连甲类OTC都要求执业药师在岗才可以销售,一边又不允许医保店陈列任何非药品,包括枸杞、山药这样的药食同源的中药饮片。违规刷卡完全可以通过人脸识别、与药店对接进销存系统、摄像头实时监控、普查、抽查、飞检、联合执法等手段监督,抓到既严惩,这些我们都认为是合理的,合规经营才可以有长远的发展。但如果监管部门眉毛胡子一把抓,药店无商品可卖,怎么生存?”该药店负责人忧心仲仲地表示。中国药店:www.ydzz.com

  处方药销售及审方问题 一方面不允许医保店销售非药品,另一方面多地同时出台新政,严查没有处方销售处方药及执业药师在职在岗审方问题,查出违规直接吊销GSP证,但现状是药店拿不到医院的处方,执业药师也不可能在短期内配齐,即使配齐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在岗,那是否可以引进互联网医院,为消费者开电子处方?是否可以暂时由公司现有的执业药师进行远程审方?对于这种替代方案,很多地区的监管部门在积极探索,但也有部分区域思想保守,为避免出事而直接禁止药店与互联网医院合作,理由是不好监管。中国药店:www.ydzz.com

  执业药师在职在岗问题 执业药师不足的问题由来已久,国家对“药店必须配备执业药师”的期限也一再延期,最新正式出台的是2015年11月20日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现有从业药师使用管理问题的通知》 (以下简称 《通知》),规定从业药师可执业到2020年12月31日,药店必须配备执业药师的规定也延迟到了2020年底。中国药店:www.ydzz.com

  为了争取在2020年底合规,很多正规的连锁药店对内不惜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培养执业药师,对外高薪招聘执业药师,但315执业药师挂证事件被曝光后,各地监管部门瞬间提速,药店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此时此刻,2015年 《通知》 中规定的2020年期限已然被选择性地遗忘了。中国药店:www.ydzz.com

  虽然不能用“朝令夕改”形容各地监管政策的变化速度,但因媒体曝光而打断政策连贯性的事却时有发生。某连锁药店老板感叹,药店不害怕按规矩办事,害怕的是整个行业没有清晰的顶层设计、未来规划与阶段性目标,害怕的是不同主管部门政策法规的自相矛盾、前后矛盾,害怕的是各地政策执行的碎片化乱像,以及执政部门的因噎废食、草木皆兵,简单粗暴的执政方式确实方便好操作,但方便了谁?又打击了谁?“方便了执政人员,打击了药店中的投机分子,而更受打击的是规范经营的药店,是整个药品零售行业的发展,难道真的要像 《权力的游戏》 中所说:凛冬将至,所有的人都将死去……”中国药店:www.ydz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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